《愛的教育》在線閱讀：續(xù)集第十三章(3)

　　舅父取起帽子，即安了額道：“和誰打過架了嗎？啊！一定是那些惡少年。待我去收拾他們，你快進(jìn)屋子去。”雖斷續(xù)地說，卻似非常激動(dòng)的樣子，匆匆走了。

　　安利柯想去勸阻舅父，可是等地回轉(zhuǎn)頭喊舅父時(shí)，舅父早已走遠(yuǎn)，頭也不回一回。

　　安利柯走進(jìn)屋子，在自己房中休息了一會兒，等心定了以后取鏡自照，雪白的繃帶上滲出紫色的血跡。這時(shí)候，恰好舅父足音很響地回來了。

　　舅父突然抱住了安利柯接吻，用感動(dòng)的語調(diào)說；

　　“安利柯，你做了好事了。你的流血是第二次洗禮。泳作為基督教信徒時(shí)曾在教會受過第一次洗禮，這次的洗禮是你已成為大人的證據(jù)。即使額上留了傷疤也不要緊，這是名譽(yù)的痕跡，是你崇高正直的行為的有名譽(yù)的紀(jì)念品。”

　　“舅父，我只做了非做不可的事罷咧。我只恨我勇氣不足，力量不夠。”安利柯這樣說。

　　“好，你已做了正直的事了，用了全力做了正直的事了。別嘆力量不夠，最高尚的行為是超越理性而激發(fā)的。不顧任何的犧牲，熾烈地盡全力的行為，才是人生最可尊貴的。成功或不成功，這些都不是問題。該做的時(shí)候，勇往直前去做，這樣的精神才是崇高的力量。見利而動(dòng)的人，決不知道這崇高。你做了好事了，對于絕對的善，你曾奮起過了。”

　　舅父說時(shí)老眼中閃爍著兩滴銀亮的水珠。

　　二不知恩

　　沒有經(jīng)過幾日，安利柯的傷已痊愈了。

　　自從那日起，美尼清一次都未曾見到。“至少也應(yīng)該來對我表示一句謝辭的吧。”安利柯這樣私念著，空待了許多日子。

　　過了好久，安利柯在街上走著，見美尼清恰好從對面來。安利柯想看看他用什么態(tài)度對待自己。走近前去，哪里知道美尼清睬也不睬地管自走過了。“為什么呢？”安利柯兀自覺得寂寞起來。

　　“我曾為他盡過勇敢的愛的義務(wù)，路上相見，抱了我哭泣了來表感謝，不是人的應(yīng)有的至情嗎？”安利柯自己這樣私忖。可是美尼清卻連目禮都不作，“謝謝”都不說，垂著頭假作不曾看見似的過去了。

　　安利柯的自負(fù)心大大地被損傷了。他不但曾把美尼清由惡少年群中救出，從那次的事情以后，始終不忘記美尼清。如果有機(jī)會，還想把自己的果物、穿舊的衣服送給美尼清呢。可是美尼清竟像連這很好的親切心也不值一顧，管自走開了。

　　有一日，安利柯問舅父：“美尼清一次都不到家里來嗎？”

　　“哪里會來。”舅父冷淡地說。

　　“但是，偶然……”舅父似已明白安利柯的心清了，呵呵地發(fā)出笑來。

　　安利柯奇怪了，注視著舅父的臉。

　　“其實(shí)，連警察也該來向你道謝羅。”舅父說了又呵呵大笑。

　　“在那次以后，你遇到過美尼清了吧？他已向你道過謝意了吧？”舅父問。

　　“木，雖曾在路上見到他，他卻裝作不見，管自走過了。”安利柯回答。

　　“不要他道謝，不也好嗎？只要自己做過好事不就好了嗎？”舅父這樣說。

　　“不，舅父，我那時(shí)并不存要他道謝的意思。從那時(shí)起，我覺得美尼清非常可愛，想有機(jī)會再幫幫他的忙。可是他竟完全不知道，為什么他不盲與我要好呢？”安利柯說。

　　“哦，這樣嗎？”舅父回答說，“這是很明白的羅。且聽我告訴你。你有慈愛的父母，幼小時(shí)聽到深情的搖籃曲，一向在愛撫中長大。但是在美尼清，出世以后不曾從人受過一句親切的言語，也不曾聽到過深情的搖籃曲，他所受過的只是虐待。所以美尼清的心就異常了，他不知道世間有所謂情的東西，總以為誰都不會用深情對待他。所以，雖然也許想對你道謝，卻恐怕又遭到你的譏笑，就垂著頭管自去避了。”

　　“那么，舅父，我就到美尼清家里去玩吧。我不知道為了什么，總覺得那孩子可愛。”安利柯說。

　　“唔。”舅父點(diǎn)頭。“但還是不去的好。你如果去訪他，他會伯麥不出來見你的。倒不如將他招到家里來玩，一同做些殘廢者也能做的游戲。因?yàn)樵诩依铮瑹o論他的形狀怎樣可笑，也沒有笑他的人。”

　　“是……”安利柯也點(diǎn)頭。

　　舅父又對安利柯這樣說：“話雖如此，美尼清也許有著和那手足同樣的不快的心情，無論你待他怎樣好，在他也許不但不覺得可感，反而覺得可厭哩。所以，你決不可想從他得到感謝。但也不該對自己的行為失望。一件善行，能實(shí)行，在自己已是一種報(bào)酬了。望人感謝，等于放重利，是不好的根性啊。別人對于你的善行原應(yīng)感謝，但自己對于別人有善行，決不該望人家的報(bào)答。自己只要幫助了弱者，把人從困苦中救出，替苦痛著的人拭了眼淚就好了。如果在這以上還想要求什么，那是有傷于自己的正義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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