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幸福
奶奶孤獨地坐在榻上，像黃昏暮色里的一只倦鳥，無心飛翔，眺望著遠方。
奶奶在想什么？我不知道。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像一堵無形的墻，把我和她隔在兩個世界里。眼前的親人她記不太清楚了，那記憶中開關過無數的門，做過無數次的糕，在她眼前如流水一般逝去。
我總想和她說說話，可她每次似乎都沒聽明白，愣了好一會兒才應一聲。好像忘記了她是我的奶奶，我是她的孫女。她眼里的迷惘和無助，時時刻刻一如針一樣扎著我的心。
還記得小時，奶奶總牽著我的小手，帶我去廚房做糕。香軟的糯米里夾著紅豆，甜甜的，入口即化。那時候的我，覺得享受這份美味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。奶奶做糕時，我就在一邊玩耍，有時打擾到奶奶，奶奶也不生氣，只是緩緩嗔怪說：“別鬧，奶奶做糕呢。”
想起這甜甜的糕，我緩緩起身，在奶奶耳邊，輕輕地說：“奶奶，我想吃您做的糕了。”淚水劃過臉頰，滴在手背上。這次，奶奶聽見了。
奶奶顫顫巍巍地拿來一袋糯米粉，走到老廚房，嫻熟地加水、攪拌、和面……我走上前，輕輕地，生怕驚動了她。奶奶黯淡無光的臉上多了一絲鮮亮的神氣，一如我看過她年輕時的照片里那樣。望著奶奶忙碌的身影，我眼眶里不斷有淚水涌出。我像是回到了從前——我還是那個扎著兩只小辮、吃著糕的小女孩，奶奶還是那個為我做糕、哄我逗我的奶奶，老廚房還是那個時刻洋溢著幸福氣息的地方。
奶奶注意到我的眼淚，用那沾滿糯米粉的手指為我拭去。“別鬧，我在做糕呢。”奶奶慢慢說，“囡囡最愛吃糕了。”大概在奶奶的眼里，我還是那個吵著要吃糕的小女孩吧。我剛止住的淚不禁潸然又下。奶奶忘記了太多，卻沒有忘記我，沒有忘記承載我成長的糯米糕。
望著眼前紅白相間的糯米糕，我沒有像小時那樣迫不及待地吃完而是輕輕地用兩指拿起，一口一口地細細品嘗。它綿軟的糯米，甜甜的紅豆，香醇的味道，全部涌上我的味蕾，縈繞我的心頭，漾成奶奶的模樣。
不變的是這甜甜的味道，改變的只是歲月匆匆而過的車轍。任似水流年里，奶奶的記憶如花一般凋零，但她愛我的心是永恒的。這糯米糕不也因為這份人間親情而與眾不同嗎？
時光偷去奶奶的記憶，卻偷不去那一份慈愛；偷走那陪伴我成長的糯米糕，卻永遠偷不走那甜甜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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