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臘八還有兩天，姥姥就打來電話問我：“囡囡，臘八過來喝臘八粥嗎？”
我可以清晰地聽出姥姥話語里滿滿的興奮與期待，但也只能略帶歉意地回一句：“不了，那天還要上學。”姥姥“哦”了一聲，似是想說什么，又止住了，放下電話。不必猜，我已知曉她心中此刻的失落。
放下電話，我坐在沙發上，腦子里滿是曾經與姥姥一起熬臘八粥的經歷，是不曾淡忘的回憶。
曾經，每到“臘七”，姥姥家的灶臺上就成了各種食材的聚集地，姥姥熟練地分好類，紅豆、黑豆、蔬菜、蓮子、紅棗……裝滿了形形色色的白瓷碟，晚上便洗凈，爐子上已架好一口大鍋，充滿期待地樂呵呵地摟著我，教導我那“臘七臘八，凍死寒鴉”的俗語，輕輕地在我耳邊說：“明天咱們喝臘八粥！”
臘八早晨，我還未徹底從睡夢中清醒，便能聽到爐火“吱吱”的聲音。走到廚房，只見暗黃的燈光下，姥姥挽著袖子。再次清洗食材，豆子撞擊瓷碗發出并不很大但卻清脆誘人的聲響，紅棗泡得已高出碗沿，上面依舊掛著透明的水滴，發出瑩瑩的光澤。姥姥熟練地備下米，一回頭，看見睡眼惺忪的我，滿是皺紋的臉漾起一層笑意。我走過去，她把準備下鍋的豆、米一樣樣地告訴我叫什么，不時還會讓我猜，可是以“饞”著稱的我哪有這心思，一心只想早點兒喝上姥姥熬的那四鄰飄香的臘八粥，不時悄悄地從姥姥身后探頭望向鍋里。姥姥像是背后長了眼睛似的，寵溺地說：“怎么樣，饞了吧？”我不好意思地“嘿嘿”一笑，隱約中，看到姥姥一手賣力地攪拌著熬好的粥，一手把額前的散發拋到耳后，并抹一把鬢角滲出的汗珠....
抬眼望向窗外，窗戶上已結滿水氣凝成的冰花，窗外仍一片黑暗，只是窗上有我們兩個嬉笑的影子。
偶爾姥姥會講起她小時候，門外支一口大鍋，燒上火紅的木炭，大人在熬粥。一群孩子在旁邊抑或幫忙，抑或雀躍。她說這話時，目光是那樣天真，那樣充滿懷念，懷念的是那段悠長歲月。
如今，我也只剩懷念，懷念那與姥姥在一起的日子，一起度過的一個個臘八節；懷念已被忙碌生活打亂的傳統節日；懷念那心靈深處的美好。
兩天后，姥姥乘著公交給我送來一碗臘八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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